唐代择吉术的发展,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:一是择吉理论更加成熟,二是择吉神煞更趋完备,三是择吉具注历日渐完善。本节先介绍前两个方面.
就唐代择吉理论的发展而言,这主要表现在阴阳五行学说的普及、九宫九星学说产生并广泛应用,以及六十甲子纳音五行的产生及应用3个方面。
阴阳五行学说自殷末、周初产生,经战国时期的发展,已渐趋成熟。隋萧吉作《五行大义》,集前此阴阳五行学说之大成,此后,便是这一理论在民间的普及与应用了。敦煌遗文斯612号对此有比较集中的反映。此卷文书记载了有关五行理论的主要方面。譬如:五行相生法、五行相克法、五行配十干方位、十二支相冲法(即子午、卯酉相冲等)、十二支相合法(即三合)、六合法(即子与丑合、寅与亥合、卯与戌合、辰与酉合、巳与申合、午与未合)。
还有三刑法:子刑卯、卯刑子,丑刑戌、戌刑未、未刑寅、寅刑巳,辰午酉亥各自刑(北8619号作子刑卯、卯刑子,寅刑巳、已刑申、申刑寅,丑刑戌、戌刑未,辰午西亥各自刑”,与今同);
又推禄法:十干为禄,十二支为命,纳音是金木水火土。其十十五阴五阳,阳者甲丙戊庚壬,其阴乙丁巳辛癸。其十二支六阴六阳,其六阳者子寅辰午申戌,其六阴者丑卯已未酉亥。其阳干常随阳支,其阴干常随阴支。其禄者,阳禄顺行,阴禄逆行。甲禄在寅,乙禄在卯,丙戊禄在巳,丁已禄在午,庚禄在申,辛禄在酉,壬禄在亥,癸禄在子。
推驿马法:“寅午戍驿马在申,巳酉丑驿马在亥,申子辰驿马在寅,亥卯未驿马在巳。与阳禄相随顺行。”
又五子亢例正见涂法:甲己之后丙作首,乙庚之岁戊为头,丙辛之后庚为初,丁壬壬水顺行流。戊癸即从运位起,正月直须向甲寅求。此即后世所流行的由年干求月干的五虎遁法。
伯2610号也载有“推十二辰相刑相合法'此外还有:推十干合法:甲与己合,乙庚合,丙辛合,丁壬合,戊癸合。求十德所在法:乙德在庚,丁德在壬,己德甲,辛德丙,癸德戊,甲丙戊庚壬五阳干其德各自处。
又有墓煞法:申子辰刑在东,煞在未,墓在辰;亥卯未刑在北,煞在戌,墓在未;寅午戍刑在南,煞在卫,鎮在戌;已酉丑刑在西,煞在辰,墓在丑(原文作“未”)。又载休废法:春西休北废,夏北休东废,秋东休南废,冬南休西废。此即五行之四时休囚:
北8619号文书对此也有比较详尽的记载,并述“阴阳大数之法”,如子午甲己九、丑未乙庚八、寅申丙辛七、卯酉丁壬六、辰戍戊癸五、巳亥四之类。
由此可见,唐代阴阳五行理论在民间确实已经非常普及。
其次是九宫九旱理论的出现及广泛应用。
九宫源出河图洛书。九星指一白、二黑、三碧、四绿、五黄、六白、七赤、八白、九紫这九星,系依九宫按一定规律配以黄、白、黑、赤、绿、碧、紫7色而得。以前一些学者认为,九星术是唐末创立的。今据敦煌遗书资料,至晚在唐中期已有此法。
伯3594号《阴阳书》依九宫方位,载有9个九旱图,即坎宮图一白居中宫,坤宮图二黑居中宫,震宫图三碧居中宫,如此之类。
并附说明云:
求九方色从开元十二年甲子入下元,今合用下
元甲子。毎一周年用一图,……周而复始。
这就淸楚地告诉我们,幵元卜二年(公元724年)甲子为下元的开始,到抄写此文书的当年,仍属同一甲子。也就是说,这份文书是在公元724年至783年之间抄写的。
九星起例有年九星、月九星与日九星之不同。这3种起例在敦煌具注历中均有反映.:,斯2404号《日历》残卷有云:
今年生男起五宫,女起七宫。九宮之中,年起五
宫,月起四宫,日起二宮。
接着是当年九星及二十四方位图,图下为九星七色吉凶之说明:
九方色之中,但依紫白二方修造,法出贵子,加官受职,横得财物,婚嫁酒食,所作通达,合家吉庆。
若犯绿方,须有损伤,从高落下及小儿奴婢妊娠者厄。若犯黑方,须有口舌,损伤财物六畜,凶。若犯碧方,须有损胎惊恐疾病,凶。若犯黄方,须有斗争及损六畜疾病,凶。若犯赤方,须多□六□惊恐怪梦,凶。
十二月历日中,每月之下有月九星七色图,然每日下之不注九星。
斯2404号是五代时期的具注历,但斯681号背面唐代日历残卷也保存有年九星七色图,图下也有九星七色的吉凶说明,每月之下也有月九星七色方图。斯2404号与其形式相同,显系唐风之延续,因其保存较完整(斯681号日历下三分之一不存),故引以为据。
其余敦煌具注历书(唐代),如木刻010号《剑南西川成都府樊赏家历》残卷载有“推男女九曜星图”之目,伯2705号残日历有月九星七色图,伯2591号残日历也发现载有月九甩七色图……
九星术不仅应用于择吉具注历书,更广泛地运用于算命术。如斯6164号《命书》载推男子三生五鬼法”:
上元,丙寅八宫起;千元,丙寅二宮起;下元,丙寅五宫起。
又有“推女子三生五鬼法”:
上元,壬申二宫起;中元,壬申五宮起;下元,壬
申八宮起
斯5553号《三元九宮行年命书》起例则与上法不同。其系以乾宫为一吉,按顺时针方向,依次为:二宜、三生、四煞、五鬼、六害、七伤、八难,不用中宫。其起例诀云:男一岁从三生顺数,女一岁从二宜亦顺数,一岁一宫;继而详述行年至吉、宜、生、煞、鬼、害、伤、难诸宫之吉凶与宜忌。
据《隋书•经褡志》所载,魏晋南北朝流传下来的九宫卜命书共达22种之多。
前述斯2404号《日历》“今年生男起五宫,女起七宮”,也属于九宫算命术的内容。
由九星术年九星、月九星、日九星系列的完备及其在具注历书、算命术中的普遍运用推断,九星术的出现并完成,当在唐代以前;最保守的估计,也应在唐初。
再次是六十甲子纳音五行理论的出现及广泛应用。
六十甲子纳音五行不仅在择吉学而且在四柱预测学,地位均十分重要。纳音为汉代易学术语,系将十二地支、卜二月、十二方位、八风及卦爻配纳十二律,故名。西汉京房称:“夫十二律之变,至六十,犹八卦之变为六十四卦也。伏羲作易,纪阳气之初,则为律法。然则何时将纳音配为五行,则史无明载。敦煌遗书给我们提供了十分宝贵的资料。
敦煌遗书中载有六十甲子纳音五行的文书很多,如斯1815号背面《干支配合歌诀》、斯3278号《甲子五行歌诀》、北8619号《阴阳六十甲子》、伯3281号《六卜甲子五行本命元辰历》、斯6258号《六十甲子推吉凶法》,以及伯3175号《纳音甲子占人姓行法》,等等。上述文书所载纳音五行,与后世流传者完全相同,但多不述五行之具体所属,如“海中金”、“炉中火”、“大林木”之类。述者仅两例,即斯6258号与伯3175号,两文所述基本相同。今引较详备的伯3175号《纳音甲子占人姓行法》如下:
甲子乙丑石中金,丙寅丁卯申宿火,
戊辰己巳卧生木,庚午辛未灶中土,
壬申癸酉斧头金,甲戌乙亥山头火,
丙子丁丑□中水,戊寅己卯门中土,
庚辰辛巳白腊金,壬午癸未杨柳木,
甲申乙酉寻沟水,丙戍丁亥神石土,
戊子己丑霹雳火,庚寅辛卯松柏木,
壬辰癸巳山头水,甲午乙未水下金,
丙申丁酉户间火,戊戌己亥黄□木,
庚子辛丑墓中土,壬寅癸卯炉中金,
甲辰乙巳天雨火,丙午丁未天雨水,
戊申已酉山头土,庚戍辛亥盘(?)累金,
壬子癸丑相思木,甲寅乙卯椟(?)中水,
丙辰丁巳坚刚土,戍午己未飞流火,
庚申辛酉桃李木,壬戍癸亥海中水。
与后世流行的纳咅五行相比较,相同者仅六,即甲戌乙亥山头火、戊子己丑霹雳火、庚寅辛卯松柏木、庚辰辛已白蜡金、壬午癸未杨柳木与壬戌癸亥大海水。其余的都显示出草创时期比较粗稚的特性。
但纳音五行于唐代产生之后,在择吉和星命学中得到十分迅速的推广、应用。迄今所见所备敦煌具注历书,每H干支之F无不附注纳音五行。以纳咅ft:行占测六十甲子生人性情及吉凶宜忌者尤其普遍。仅敦煌遗书中就有:斯6182号《六十甲子推吉凶法》、伯3175号《纳音屮子占人性行法》、伯3281号《六十甲子五行本命元敁历》。《新唐书•艺文志》注洪有:《孝经元辰》两卷、《推元辰厄命》一卷、《元辰章》三卷、《元辰》一卷、《杂元辰禄命》两卷。所谓“元辰”或“元辰历,就是根据六十甲子纳音五行来推论人的性情、为人、贫富穷通和吉凶宜忌的一种方术。由此可见,纳音五行学说在唐代之流行。
直到今天,纳音五行理论在我国包括择吉在内的方术当中,仍然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。因此,这一理论的依据是什么?有无科学道理?值得深人研究。
唐代择吉术发展的第二个表征是择吉神煞的详备。
择吉术主要是依据神煞来择日选时。因此,神煞的完备与否,直接标志着择吉术的成熟程度。
择吉神煞分为四大类,即年神类神煞、月神类神煞、曰神类神煞和时神类神煞。在敦煌具注历书中,这四大类神煞都已齐备了。
1.年神类神煞。斯2620号《大唐麟德历》中清楚可识者有:
太岁、太阴、将军、岁刑、岁煞、黄幡、豹尾、岁破、害气(?)等。
按年神起例,太岁、太阴、岁破等随岁支顺行,后世共有12位,唐初即已有太岁、岁破、太阴三神,估计还有丧门、吊客、官符、支德诸神;将军随岁方顺行,后世共有7神,故应该还有奏书、博士、力士、蚕室诸神;岁煞、岁刑、黄幡、豹尾等从岁支三合而起,后世共有14神,应当还有灾煞、劫煞、大煞、灸退等神。这些神煞,在五代具注历中大体齐备。五代仅53年,上承唐朝,其择吉神煞理当承袭于此。
2.月神类神煞。斯276号具注历R、斯681号背面日历及伯4996号残历日等载有:
天德、月德、月德合、月虚、月厌、月煞、月空、月破等。
木刻006号具注历日所载月神极为模糊,可辨认者除与上述相同者外,还有“月合”。
3.曰神类神煞。这类神煞数量较多。伯4996号残《历日》与斯681弓背面《日历》共载有:
天恩、母仓、八魁、魁、天赦、血忌、罡、地囊、归忌、天李地李、九焦、九坎、四击、月虚、蜜日、相U、弦望日,等。
伯3248号残《日历》去其重复者,载有:
行恨(狠)、阴阳不将、了戾、九丑、无翘。
斯1439号背面日历残卷载有:
太岁后、太岁位、太岁前、大阴错、大阳错、大会岁后、小岁位、岁对、大小岁、大小岁对、不单阴绝阳会、小绝阴会、章光。伯2583号日历残卷,除去重复者,载有:
岁后解阴、阴错、阳冲阴、阴阳交破、复反击、月煞。
木刻006号乾符四年具注历载有“土公日”,斯2404号作“土公出游R”。其言曰:“凡土公出游,屮子日北游,庚午U还;戊申日西游,甲寅日还。凡土公本位,恒在中庭,每有游H之方,不得动土,犯之凶
木刻006号乾符四年具注历还有“太岁将军同游日",斯2404号具注历则作“太岁太阴同游日”。查其内容实同,而后者所载较清楚,故引其方如下:
凡太岁太?月同游日,常以甲子东游,己巳日还;丙子日南游,辛巳日还;庚子日西游,乙巳日还;壬子曰北游,丁巳日还;戊子日中游,癸巳日还。若出游之方,不得修造动土,若犯太岁妨家长,犯太阴妨家母还有日游神与人神所在。此二神在唐代十分流行,具注历中几乎都有这两项内容。
4.时神类神煞。这类神煞没有前几类丰富,目前仅发现“四大吉时”一种。如伯4996号残历H六、九、十二月下载云广用乙辛丁癸时吉'七、十月下载云用甲庚丙壬时吉”。八、十一月下载云广用乾巽坤艮时吉”。据此规律推断,所缺的三月当同六、九、十二月,正、四月当同七、十一月,二、五月当同八、十一月。
此外,伯2586号残日历、伯4983号残历日、伯3284号背面残历H、伯2705号残日历、伯2973号残历、斯276号具注历、斯681号背面日历,以及斯2404号残日历,均发现每月条下载有“四大吉时”,而且各月所值勻伯4996号残历日一致:可见唐代择时,最重“四大吉时%
以上所述,就是我们在敦煌遗书当中看到的唐代择吉神煞的基本情况。可以肯定,这绝不是唐代择吉神煞的全部:第一,残日历中不少字迹模糊,无法辨认,由此造成明显的遗漏。第二,按后世通书惯例,月神类神煞和时神类神煞很少在历书上直接反映。而唐代年神类神煞与日神类神煞又如此丰富,则其月神类神煞与时神类神煞即使不及它们众多,也必然不止上述区区数例。唐代的择吉神煞应该同择吉理论一样,其发展也是比较成熟和完备了的。
我们研究唐代择吉神煞,发现了两个重要现象:
一是唐代择吉神煞的绝对数不及后世浩繁,而其中与后世附会捏造、谬悠怪诞的“伪神”、“邪神”相似的神煞,也要少得多。因此,唐代出现的择吉神煞虽然有个别在后来的传承过程中消失了,但绝大多数直到今天仍在流传。这就说明,唐代的择吉神煞还比较纯正、严谨,有较严格的理论规定性,还没有出现类似后世“二十四向神煞盈千”、精华与糟粕并存、甚至正不压邪的现象。
二是唐代的择吉神煞可明显区分为两大流派,一为堪舆家,二为丛辰家。
《协纪辨方书》卷四说其行狠、了戾以下二十神,俱从厌建起义,合不将日观之,堪舆家择日之道备矣。”行狠、了戾以下二十神指:孤辰、单阴、纯阴、孤阳、纯阳、岁薄、逐阵、阴阳交破、阴阳击冲、阳破阴冲、阴位、阴道冲阳、三阴、阳错、阴错、阴阳俱错、绝阴、绝阳。另加阴阳不将、阴阳大会和阴阳小会,阴阳大、小会所领日随春夏秋冬而有岁位、岁后、岁对、岁前之称。因此,堪舆家所包含的神煞和惯用熟语,有极其明显的界定和特征。
丛辰家所城神煞和习惯用语,不像堪舆家那样有较明显的界定的特征。但据后世文献记载和我们的研究,它主要拥有天恩、母仓、九焦、九坎、魁、罡、归忌、血忌、天李地李等神煞,则是可以肯定的C
敦煌遗书中的具注历日,其所载神煞,要么是岁前、岁后、岁位、岁对、单阴、阴错、绝阴、阴阳交破之类,gri了归属为堪舆家所注之历;要么是天恩、母仓、九焦、九坎、魁、罡、血忌、归忌、天李地李之类,这可归屈为丛辰家所注之历。两家清清楚楚,泾渭分明。属于前者的具注历谱有:伯3248号残H历、斯276号具注历H、伯4996号残历日、伯5548号残历日、伯4983号残历日、伯2506号背面残历日,等等。这些历谱,一般不含丛辰家神煞。
完全属于堪舆家、绝对不含他家神煞的历谱目前尚未见到,一般都是以堪舆家为主,兼含丛辰或别家神煞。属于这类性质的具注历谱有:斯681号背面残日历、伯2797号背面己酉年历日、伯3284号北面残日历、伯2583号残日历、伯2591号残H历、斯1439弓背面残R历、伯2705号残日历等。这些历谱,一般都是在每日之下,先载所值堪舆家神煞,然后冉附注丛辰家或其他神煞。如伯2583号残日历载云:
廿九日乙丑金成,大小岁后天恩归忌不用;
卅曰丙寅火收,大小岁后天恩母仓加冠(出)行移种起土吉。
此外,还有堪舆、丛辰两家或多家兼而有之的具注历曰。
敦煌遗书中的所有具注历日,都不出上述3种类型之右。由此可见,唐代的择吉舞台主要流行堪舆、丛辰两大家。即使还有其他择吉流派,大概也只是局限于某一地区,不像前两者那样广泛流行,为社会普遍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