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阳,古代一对范畴,具有深邃又广泛的含义。在古代,因为阴阳观念几乎渗透各种学科和领域,因此它有各种各样的含义。当然作哲学概括的角度来看,作为一对基本范畴的“阴”、“阳”,反映了事物的对待性、统一性与转化性。早期的“阴间”观念,是“阴阳离合论”,由“一气”剖分为“阴阳二气”,在当时人看来,“二气”似乎是两种独立的形态。自唐、宋起,“气一元论”形态渐趋成熟,“阴阳”成为“一气”两种不同形式的观点也逐渐被明确。从张载到王夫之.唯物主义的阴阳气化学说,发展到很高水平。“阴阳一气沦”的观点•也成为传统“气论”中的主干部分。这也是气化学说,发展的必然趋向。
在王夫之看来,“理只是以象二仪之妙,气方是二仪之实。健(阳)者,气之健也;顺(阴)者,气之顺也。天人之蕴,一气而已”。(«读四书大全说•孟子•告子上》)在这里,清楚地可以肴到,所谓“二仪”即是阴阳,是“一气”之二式,洋言之,阴、阳即是“一气”所表现“健”与“顺”两种方式而已。“一气”的“动”与“静”、“屈”与“伸”、“聚”与“散便分为“阴”、“阳”两式。而要枢在于“时位相得”,方能分出千千万万个各不相同的品端。
合者,阴阳之始本一也,雨因动靜,分而为两,迨其成又合阴阳干一也。如男阳也而非无阴,女阴也而亦非无阳,以至于草木鱼鸟,无孤阳之物,亦无孤阴之物,唯深干格物者知之。时位相得,则为人,为上知;不相得则为弇兽,为下愚;要其受气之游,合两端于一体,则无有不兼体者也。(《张子正蒙注太和》)
说明了“阴”、“阳”原本于“一气”,无论是男人、女人、上智、下愚,还是禽兽,鱼虫、草木,都是“合两端于一体”,“一气”而两种形态《尽管阴阳交错纷繁,究其根端,“阴阳之始本一也。”
“阴阳一气”的观念,突出气数的重要地位,在《易》中,气数是从六爻变化中体现出来的。“六爻之动,三极之道也”。不过《周易》气数之算定,有很大的局限性,占卜的方法,有偶然性,缺乏科学依据。所以,在《周易》中“气数”的数变,被困死在繁琐不实的占筮框架之中。
“阴阳气数”,自古已有史说,周初吕尚言《六韬》“天地之盈缩”。舂秋末年,越国大夫范蠡言“阴阳节”,讲的都是“阴阳气数”,讲阴阳气数为最具体的为“阴阳节”。在贾谊的《六术》中说:
是以阴阳、天地,人尽以六理为内度,内度成业,故谓六法。六法藏内,变流而外遂,外遂六术,故谓之六行……可谓阴阳之六节,可谓天地之六法;可谓人之六行。
(《新书•六术》)
古代的“阴阳节”大抵发端于历律家、兵家、农家等。从阴阳节数的参照中,观察自然、人事的生灭规律,也可以理解世事、人们的气数和命运。由于没有“占卜”方式的束缚,又带有朴素唯物主义、辩证法因素。在当时也可算为一种很有生命力的思维方式与方法。当然这种方法,在西汉初期称之为“道术”。
“道术”之说,在战国末期已有。所谓“道”,乃是阴阳动静之节数;所谓“术”,乃是制物之数也。战国、两汉时期的道术家,对“阴阳节数”问题,颇为重视。如贾谊在《新书•修正语》中说:“故道以数取谓之明,以数行谓之章,以数旒之万姓谓之藏。”可见“道术”是以气数为它的行事之准则的。
齐鲁长勺之战,是一个以气数转换,以弱胜强,很好的战例。齐国结束了宗室内部的争端,桓公即任君位,对内政实行改革。在千时一战中,击澈鲁军。他急于向外扩张,于周庄王十三年(公元前684年)发兵攻鲁。
鲁庄公将发兵应战,鲁人曹刿,认为当时的朝臣没有能耐,未必想得到好的计谋。于是入朝见庄公,要求参与战事的决策。
曹刿问庄公,您依靠什么同齐国打仗?庄公回答说:对衣服、食品之类的东西,要分賜给臣下,不敢独自享用;对祈神的祭品,在祝辞中不敢虚报,要十分虔诚。曹刿说,这些小恩小惠的东西,不能遍施全国,人们也不会由此为您而全力出战。就是对神守点小信,神也不会降福。庄公想了又想,说:我对大小狱讼,虽不能明察秋毫,但必度情处置,不冤枉好人。曹刿说:能重视诉讼案件,倒是尽了责任,这就有力量同齐国一决雌雄了。鲁庄公同曹刿一起同往战场参与战事。
齐鲁两军对阵长勺,庄公不待齐军疲惫,就要擂鼓出击,被曹刿阻挡住了。等到齐军接连三次擂鼓进军,受到阻击后,曹刿方说,可以出击了。于是,鲁军就乘机反击,一鼓作气,勇猛冲向敌人,打退齐军。鲁庄公看到齐军败退,便要发令追击,又遭到曹刿劝阻。曹刿下车察看,发现齐军主辙紊乱;又爬上车顶上看望,见齐军的旌旗东倒西歪,判明齐军无诈,确实是败退,才建议庄公进行追击。战争取得胜利。
战争结束,庄公问胜利的原因。曹判说道:“夫战,勇气也。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彼竭我盈,故克之。”(《左传•庄公十年》)还说明,当时齐国的军队败走,未立姊发起追击的原因是:齐国毕竟是大国,情况如不判明,恐遭埋伏:后来看到车轨零乱,旗帜东倒西歪,才下令大胆追击 ,来,可以从四方面讲。
一)鲁国在干时之战失败后,实行了一些取信于民的工作,取得了人民的信任,是政治准备中重要的一环。“知夫苟中心图民,智虽弗及,必将至焉。”即使战争时,统战者,才智有不够的地方,也具备了“制胜”的基本条件。
二)占据有利的地形。处于防御地位的鲁军,在敌人进攻面前,为了更有利地击败敌人,事先占领有利的地形。选择“长勺”为战场,不仅有利于鲁军的防卫,也有利于取得本国人民的支援。'
三)在“气数”运用上,占了绝对优势。处于防御地位上的鲁军,在战略、战术运用上,必须是后发制人。在双方战争展开,局势尚未显露出有利于自己方面发展。但鲁庄公急于想反攻,举动是轻率的。曹刿懂得敌气衰竭时,才发兵反攻,一举击败齐军。
四)谨慎选择追击时机。齐军溃败后,曹刿不急于追击,仔细地察看了他们的车轨、旌旗,判定“无诈”,才建议发兵追击。把胜利建筑在扎实可靠的基础上,才有把握最后战胜敌人。
长勺之战最关键的地方,就是抓住了“士气”,这也是军事上常用的“数术”。当敌人尚未疲惫时,静待时机;当敌人三鼓已尽,精疲力竭时,鲁军却一鼓作气,发动攻势,打败敌人。在战术上运用的是“后发制人”,避免了与敌人的有生力量硬拼。从理论上说,就是“尽其阳节,盈吾阴节,夺之以利”。从这里可以看到军事上的“阴阳术数”的运用,致使“以弱胜强”的一个范例。
当然,还有一些“军气”说,讲的并不是军队的“士气”《越绝书》中,有一篇叫“军气”的文字。它说可以从驻军营地的上空,望到青、黄、赤、白、黑五色之气。如果五色与天相接,此军不可攻打,因为“攻之不可胜”。甚至还可以从“气色”中,看到驻地将官、兵士、储粮等情况。如青气在上,其谋未定;青气在右,将弱兵多;青气在后,将勇、谷少、先大后小;青气在左,将少、卒多、兵少、军罢;青气在前,将暴,其军必来。……诸如其他赤、黄、白、黑各气的分布,也能反映出将、卒、兵、谷、谋划、素质,各方面的情况。还认为,古代的名将都应知道“气变”之道。据说伍子肯就是一个能“相气”的名将。“圣人行兵上与天合德,下与地合明,中与人合心。”这当然属于“天人相感”的无稽之谈•没有理由相信它。
西汉后期,“术数”作为一门学科出现了。《汉书•艺文志》中,有这样一大段文字,对古代“数术”的发展作了描述:
.汉兴,改秦之畋,大收篇籍,广开献书之路。……于是建藏书之楼,置写书之官,下及诸子传说,皆充秘府。至成帝时,以书颇散亡,使渴者陈农求遗书子天下。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、诸子、诗賦,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,太史令尹咸校数术,待医李柱国校方技。每一书已,向辄条其篇目,撮其指意,录而奏之。会向卒,哀帝复使向子侍中奉车都尉歆卒父业,歆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,故有辑略,有六艺略、有诸子略、有诗赋略、有兵书略、有木数硌、有方技略。
刘歆所编的《七略》是我国图书目录中,所作出的最早的“分类”,这时的“兵书”、“医书”已从“数术”类中划了出来。而且,“占卜”、“相术”、“阴宅风水”之类,已纷纷充实到“数术”类中。以后所谓的“术数”与早期的“术数”,已经不是一码泰情了。
从“阴阳一体说”谈到“阴阳节数”,说明中国古代阴阳观念中的朴素唯物主义与辩证法,与古代实用科学相结合,在天文、历律、兵法、医学等等方面,取得相3可观的成果,在古代“阴阳节数”往往被“易学正门”拉成是“易”的旁支;而实际上,这些与实际科学相结合的“阴阳学说”,它们所汲取的却正是“易学”中的精义;所摈弃的正是“易学”中的“占筮”形式。难怪它们具有深邃的哲理与顽强的生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