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四卦的排列不像是随手排的。乾、坤打头，接着是屯、蒙、需、讼、师、比，一路走到最后既济、未济。这套顺序背后有一套完整说法，写在《序卦传》里。

《序卦传》是“十翼”之一。它一段一段地解释：为什么这个卦后面接那个卦。开头几句是：

“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。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，故受之以屯。”

拆开看就明白了。有了天地（乾、坤），才有万物；万物刚生出来那一步，是“屯”，像草木顶着土往上拱，艰难但是起点；接着是“蒙”，还蒙昧着；再往下是“需”，等着吃喝长大……一路推下去，就是有天地，才有万物；有万物，才有男女；有男女，才有夫妇；有夫妇，才有父子；有父子，才有君臣。整套人间的秩序，是从天地一层层推出来的。

按这个读法，六十四卦不是六十四个孤立的卦，是一部长剧，一幕接一幕。

问题是，它不总是说得圆。

举个例子：《蒙》之后为什么是《需》？《序卦传》给的理由是“物稚不可不须养也”，意思是幼小蒙昧的东西不能不养着。听着通，但严丝合缝算不上。为什么不能接别的卦？这类地方，后世读《易》的人挑出过不少。宋代以后就有人明说，《序卦传》里有些解释是硬凑的。

更关键的一个证据，来自地底下。

1973 年，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了一批帛书，其中就有《周易》。 帛书本里六十四卦的顺序，跟今天通行的本子完全不同。它按八卦分成八组，一组八个卦，排得整整齐齐，是一种规矩的“八宫”式结构。今本那种更像“讲故事”的排法，在这里完全看不到。

换句话说，今本这个顺序，不是唯一的一套排法。 两千年前的人手里，还拿着另一个版本，而且那版排得更整齐。

今天通行的这个本子，是汉代传下来的，魏晋以后王弼的注本一直用到今天，《序卦传》也就跟着一起传下来了。它给了一套解释，也确实有一处对不上的地方；而另一个版本，沉睡了两千年，直到挖出来才被人看见。

读《易》容易被“顺序”绊住。先记住这两件事，读起来会轻松很多。